前天晚上,和一干在大连的天商同学喝酒,饭局里面流露出的是半年多的生活对家的怀念。我和他们一起回忆天津的故事。那一晚,啤酒成了我和他最直接的对白,那一晚,我的思绪经常在故乡悠扬的笛声里绵延。
以前,从来没有对过年有过期待,甚至很不喜欢这个年,因为每年都是程序化的日程安排,了无新意,甚至只会对春节前后的各色同学聚会感兴趣。而春节无非就是和家人一起吃顿饭,由于上学期间一直都扎根天津,任何人都是想什么时候见就可以什么时候见,所以对于年的渴望甚至不如对一个假期一次的同学聚会。
现在人在大连,半年的异乡生活才开始让我逐渐体会到年对于中国人的意义。看到广州为几十万滞留在火车站,苦苦等待的异乡人发出邀请,在广州过年。或放假到元宵节等等建议,我只以善意来看待他们的建议,但是想要得到共鸣绝不可能。
为什么我们不辞辛苦,不惜代价,劳作一年,然后把在春运期间八积蓄贡献给铁道部和年货市场之后,然后在除夕之前赶回老家?就为了吃那顿饺子吗?
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。
因为我们要回家,因为远方有暮霭里的故乡,有霞光中静默朴素的山河,那块土地才是我们心中真正的家园。我们在外面打拼,刀口舔血,风来雨去,一年忙到头,为了什么?为的是年!春种,夏忙,秋收,冬藏。为的还是把年过好,为的是到了年关时家中人灿烂的笑容。
所以即使是面对再难的暴风雪,只要有一张小小的火车票在手,相信中国人就有回家的渴望在心中涌动,哪怕登上列车的机会是那么渺茫,也要尽全力去争取。这是许多中国人的宿命。所以,即使风雪再大,南方城市的火车站里的人永远是只增不减。因此,让大家不回家过年根本不可行,而推迟到元宵放假则毫无意义;我希望那些仍然滞留在火车站的游子们能够得到妥善安置,但是,请不要劝别人不回家过年。
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关注南方的雪灾,每天都从电视和网络上面了解江南的情况,本来是肆虐北方的暴风雪,被老天爷嫁接到了南方。淮南为桔,淮北为枳,没想到北方的大雪到了南方却变成百年一见的灾情。和我住在一起的一位福建的同事,现在随时都在关注GOOGLE上面的春运地图。并开始预计何时才能从大连回到福建。
再上两天班,我就可以回到天津了,现在看来还是托老天爷的福,没给我制造返程的困难。出门在外,自己为自己喝彩,自己为自己悲哀的日子很不舒服。聂绀驽老先生当年有名对赠陈寅恪,曰:不衣不衫不头巾,亦狂亦侠亦温文。如此洒脱境地,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,但无法达到不影响大家隔三差五地神往一把。回到天津,和以前的朋友聚在一起,用酒和语言温暖自己,或许,回家,盼望的就是这个吧。
余光中文字中的小小邮票,就是我们的乡愁,横亘于落华与风、越来越物质的现实生活与日益荒芜的精神家园之间的,就是我们的乡愁。中国人怀着深切憧憬过年回家的哲学,也是我们的乡愁。
我们聚在一起,聊起曾经的故事,用轻松的口吻,和大伙谈起在自己异乡艰难的往事,说到高潮时偶尔自嘲,然后,杯中酒一饮而尽,继续远行,等待下一个春节的来临。 
回家的人们